钧瓷文化有自身的轨迹,在认同钧瓷文化时,首先应从钧瓷的基本概念出发。 钧瓷突出的不仅仅是“瓷”,重要的是“钧”。它不是一般意义的陶瓷工艺品,而是满载着历史文化君王意识的特殊载体。自唐玄宗立命“钧不随葬”时起,钧瓷已经同唐太宗李世民“铜史人三镜劝世”的铭言并驾齐驱了,它对立于冥品“唐三彩”,物化了“帝王忧患意识”而成为君王的代言;当一代明君后周世宗柴荣企求“雨过天晴云破处,诸般颜色捉将来”时,是厌倦了五代十国的战火狼烟,而立志三个十年,一统江山,安居乐业,丰衣足食的帝王心语——向往的是畅远、宁静、安和、祥瑞;当杨家将血染战袍,保家为民,而宋仁宗恋恋不舍地赐给钧瓷时,钧瓷已经是“神祗”;当宋徽宗盛赞“神钧宝瓷”、“精妙绝品”时,钧瓷所张扬的内涵,已经不是书画艺术、金石艺术所能承载的负荷了,而是帝王文化的凝聚,已经超脱了瓷的理念。 钧瓷独立于其它瓷种而列宋代五大名瓷之首,也正是得益于深刻的文化背景。它特有的造型风格,大气、端庄、浑穆、冷艳之中透出唯吾独尊的意识;它特有的工艺特征,如数码底款,如意云足,芝麻酱底、乳钉、鼓钉等彰显的是于天地同在的宽博雄大,是天人合一的精神凝结;它那天青、月白,玖瑰紫、海棠红等种种当时不可企及的釉色,使之成为“瓷中君王”,而鳌头独占;它神奇诡秘的、曲折延回的“蚯蚓走泥纹”,是天书,是上苍的讥语,成为始崇道君的缘由和源原;它那似琴似钵的迸片之声,是玉皇天帝的谆谆教诲和奖惩的天籁之音;它那“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”的“钧不成双”,在君王眼里是“一国不藏二君”的标示和昭显……当然这一切一切都是在特定的唐宋时期,所能坚信而又坚持的理由,是佛教、道教倡盛时期的产物,是时代精神的最高反映。 制作钧瓷的艺人,从那个时代起,就走向了“奉献”,成就了“君王”。饱含的是虔诚,实践的是忠诚,炼狱的是赤诚,用卑弱的人格建立“君王之瓷”的大霸。是以从那个时代起,钧瓷艺人就自觉不自觉地形成了一种传统:在钧瓷作品中只有王者、尊者,从不敢烙印下制作人的一点点痕迹。到了今天,民主自由的今天,钧瓷走下了神坛之时,钧瓷艺人仍然在追溯着“钧瓷”的神圣,而不敢用个人的姓名地亵渎这种“精诚之灵”。 忠厚、善良的钧瓷艺人在不愿亵渎他们崇拜的“钧瓷圣灵”时,更多的是参悟出了“钧瓷”是“天、地、人”集体智慧的结晶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时期的“人定胜天”的豪言壮语,经一次次实践证明而破灭,使当代艺人更加坚信的钧瓷艺术是集体的文化凝结。 那么,钧瓷的传统会不会被打破呢?有人讲,会打破。我想打破的是落后的工艺、呆滞的观念,而非钧瓷的理念,设想放弃钧瓷“天人合一”,而取“人定胜天”,钧瓷改换了内核,它还能称得是钧瓷吗? |